李青没有说话。断水剑在他背上动了一下——他完全没有感觉到。但他想起韩铁山说过的话:“这把剑是有剑灵的。它愿意跟你,说明你身上有它认可的东西。”如果断水剑真的有剑灵,那它动了意味着什么?是感应到了危险?还是感应到了面前这个人? “我姓李,”干瘦男人把刀尖朝下,刀柄朝上,做了个古怪的行礼姿势,“李童。不是儿童的同,是山童的童。山童你知道吧?就是那种专门偷人东西的小妖怪。我师父给我起这个名字,大概就是因为我天生手痒,看到好东西就想拿。” 李童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:“你这把剑,我想拿。” 李青的回答是碎虚指。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动了——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蹬,脚下的石板炸开一片裂纹,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直扑李童。但他的右手没有出剑,而是握剑垂在身侧,左手食指弯曲成三寸七分,指风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。这是陆峰教他的第三套连招的变式——佯攻用指,真正的杀招在后面。 李童显然没有料到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会用指法近身。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,但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——他向后滑出一步,身子侧转,右手短刀自下而上撩向李青的手指,速度比刚才偷袭时更快,刀锋上的甜腥味浓得刺鼻。 李青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刀锋的一瞬间忽然收指变招,身子右旋,右手的断水剑从下盘悄无声息地刺出,剑尖直取李童的丹田。 这一剑没有任何光芒,没有任何灵力外泄,只是纯粹的剑术——就像院首在《凝丹心要》里写的那样,真正的杀招不需要光芒万丈,只需要足够快、足够准、足够突然。 李童的瞳孔猛地一缩。他来不及收刀格挡,只能猛地向后弯腰,上半身几乎贴到了地面,断水剑的剑尖擦着他的腹部划过,在他那件皱巴巴的短褂上割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。 李青没有追击,而是借着出剑的惯性向前跨了一步,转身重新面对李童,断水剑横在胸前,剑身上的七条锈纹在月光下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。 李童从弯腰的姿势慢慢直起身来,低头看了一眼腹部被割破的短褂,然后抬头看向李青。他眼睛里的兴奋更浓了,甚至多了一丝贪婪:“好剑法!刚才那一剑,换个金丹初期来肯定躲不过去。你这把剑——我要定了!” 话音刚落,李童的刀就来了。 他的刀法跟他的性格完全一致——快、毒、不择手段。短刀在他手中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,不走直线,不走弧线,而是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各个方向朝李青刺来。每一刀都带着那股甜腥味,李青不用想也知道,那把刀上淬的东西绝对不能碰。 李青以剑格挡。断水剑虽然锈迹斑斑,但剑身的硬度远超他的预期——在短短三个呼吸之间,刀剑相交了不下二十次,每一次碰撞都爆出一串细碎的火花。 李童的力量不大,但角度极刁,有好几次刀尖都是贴着李青的剑身滑过去的,差半寸就能刺进他的手腕。 “啧啧,”李童在攻击的间隙里还能说话,“你用的剑法不对。这剑不是用来正面格挡的,沈沧海的剑法是全攻击型的,不守不挡,一剑出鞘就要分出胜负。你这样用这把剑,是对它的侮辱。” 李青没有理会他的话,但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。李童说的没错——断水剑在他手里确实不够顺手,每次出剑总感觉差了点什么东西,像是剑本身有某种特性他没有发挥出来。但此刻不是琢磨剑法的时候,李童的攻势太猛,他必须先稳住阵脚。 两个人从巷子中央打到了巷子拐角,又从拐角打到了一处废弃的院落里。这里原本是鱼仓的仓库,院子很宽敞,中间有一口枯井,四周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破渔网。月光把整个院子照得惨白,两个人影在斑驳的光影中交错闪过,刀光剑影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。 李青逐渐摸清了李童的攻击节奏。他的速度快,但每一轮猛攻之后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——大概只有半息,用来调整握刀的手势。这个停顿太短了,短到一般修士根本抓不住,但李青在魔域碎片里跟空间裂缝打过交道,他对时间间隙的感知比同境界修士敏锐得多。 他在等下一个半息的间隙。 李童的刀忽然加快了三成,刀锋在月光下几乎变成了一道黑色的残影,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攻来——左肩、右肋、咽喉。李青连挡两刀,第三刀实在来不及格挡,只能侧身用肩膀硬扛。刀锋划破他的道袍,在左肩上割开了一道血口,鲜血立刻涌了出来,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在刀锋触碰的一瞬间变成了浅黑色——刀上的毒开始扩散了。 李童看到毒生效了,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。但这个得意让他放松了警惕——他的刀没有立刻收回,而是停在了李青肩上半寸的位置,准备再补一刀。 就是这半息的停顿。 李青的碎虚指在刀锋切开他肩膀的同时就已经蓄好了力。受伤的疼痛没有让他动作变形,反而让他的意志更加集中。他的左手食指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点出——不是点向李童的身体,而是点向他握刀的右手手腕。 咔嚓! 碎虚指的威力在手腕关节上完全爆发。不是撕裂皮肉,而是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关节——空间裂缝在手腕的正中央炸开,那股撕裂一切的力量将李童的腕骨、韧带和经脉在瞬间搅碎。 李童发出一声闷哼,右手短刀脱手飞出。